疾风扫剑录:第八章 指上乾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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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濯朝着荆歌挤了挤眼,道:你听我弹琴那么久,也该知道些皮毛吧,勉强充当一回评判人难道不行么?

    荆歌连连摆手,露出一副苦脸道:饶了我吧,你们两个我谁也不想得罪,再说了,我是真得不懂这个。

    不如让老夫来评判如何?荆歌的话语刚落,便从屋外传来一阵宽厚洪亮的声音。一名身体健硕的老者和一个长须老者推开房门,缓缓步入屋内。

    卫松雪当场认出其中的长须老者就是之前在门口向荆歌招手的那个人,自打进了屋后,便再没看到他的身影,没想到此时竟会在正门处出现。

    荆歌和水濯见到老者以后,神态恭敬地向他行见面礼。

    长须老者不紧不慢道: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都告知东皇尊上。

    老者瞟了荆歌一眼,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冲他淡淡说道:昨晚的事情,晚些时候再找你算账。

    荆歌耸了耸肩,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表情。

    老夫名叫屈衡,这位是神医公申征,他指着长须老者向卫松雪介绍道:至于其他人想必姑娘已经认识了。我们都是在西南一代行商的商客,这座竹怡轩是我们在安陵暂时的落脚点。姑娘光临寒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可开口,老夫会尽力相助。

    卫松雪瞄了下水濯,先做了番自我介绍,然后将自己满腹的委屈尽数告知了屈衡。

    屈衡抚须笑道:濯儿只是跟松雪姑娘开玩笑罢了,姑娘无须介怀,这琴既然是姑娘之物,理当奉还。不过你们两个都是当世罕见的乐才。能够聚齐在寒舍之中,实在是罕事一件,若是能有幸够见得姑娘与濯儿比拼乐艺,那就太好了。

    卫松雪面露感激之色,急忙躬身向屈衡施以谢礼。

    水濯听完,神情有些不悦道:这件事可由不得义父做主,绿绮琴今天濯儿势在必得,请恕濯儿无礼。

    水濯不听屈衡劝解,将绿绮宝琴横在桌面上,兀自弹奏起来道:先从我开始吧!

    屈衡见状,只得无奈摇头叹气道:唉,你这丫头,实在是

    水濯拨弦调音,摆正坐姿后便开始正式弹奏起来。她弹琴的姿势十分优雅,纤指所过之处弦声阵阵,且不时地用到绿绮的第八和第九根弦。

    现在世上除了绿绮等少数琴是十弦琴,其余的古琴多为七弦琴。七弦能够弹奏的大多数的琴曲,因此用到七弦以上的情形十分罕见。卫松雪当即猜测出水濯的这首曲子将会是首高亢之曲。

    她平日里弹奏多为舒缓之曲,从来不曾用到这两根弦,因此满心期待对方用九弦弹奏会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我弹奏的此曲名为《大江乱》,是琴圣嵇康先生生前所谱的曲子。水濯边弹边道。

    屈衡自言自语道:濯儿竟然挑此曲作为比试曲目,当真是对自己的琴技十分自信。

    《大江乱》是嵇康早年闻名于世的曲目,以当时著名的赤壁之战为主题。虽然嵇康并未参与此战,但却听闻当时战况的惨烈,于是亲身经历赤壁战场遗址,根据自己的体会谱下此曲,留于后世。

    由于这首曲子以战争作为题材,所以频繁出现九音高亢旋律,突出战争激烈,弹奏难度极大。据说嵇康未得绿绮之前曾以此曲弹坏了无数名琴,后世虽传有此曲的乐谱,但却没有人可以完整熟练的将这首曲子弹奏出来。

    昔日将军甲,今日野丘泥。太祖多壮志,挥旌斩万马。

    水濯一边弹,一边吟唱,身心俱融入曲谱当中。九音琴律高亢的部分不受银丝手套影响,竟化钢为柔,不见半丝嘈杂,将昔日赤壁战场上的那把火一直燃烧到了现在。

    一把祝融火,一遭江山变。河东健儿血,怎天可怜见。屈衡跟着琴声的节奏,不由自主吟诵起来,他早年随魏太祖曹操参与过那场历史性的决战,至今脑海中能够回想起烈火中将士们的惨叫声。每当他思及至此,都会难掩心中悲闷,老泪纵横。

    卫松雪留意了下水濯的十指,细若削葱,白皙如玉,十分修长,与自己的十指无异。一双好的手往往是能够弹出一手好琴的前提,十指的长短与表面粗糙程度往往可以决定音质的好坏。不过稍有不同的是水濯的指尖还是可以看到长年累月练琴留下来的茧子,而自己的十指则保养的十分完好。

    这并非是松雪平日里疏于练习,而是绿绮琴本身的特殊材质所致。

    绿绮的琴身是由九味桐木打造,外表坚硬而且富有光泽,十分轻巧,即使像卫松雪这般柔弱的女子也可以毫不费力地随身携带。弹奏时,琴木会随着音律的高低震动,散发出九种各不相同的香味,不仅能使弹琴者身心舒畅,还能驱赶蚊虫,保持琴身不被虫噬。

    琴弦则是由秦岭神蚕所吐的蚕丝编织而成,坚韧异常,刀枪难断。它发出的声音毫无半点杂质,可以穿透层层屏障直达耳听,堪称完美无缺。不仅如此,对于弹奏者而言,绿绮的琴弦还有一种十分贴心的功能。

    人的十指在与琴弦接触的时候,会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就算弹得再久,也没有灼热感,加上它本身表面光滑,所以不会导致弹奏者十指生茧或者受伤。

    卫松雪看到水濯指尖的厚茧后,已经不再怀疑她的琴技真得是否像荆歌所说的那般高超。但是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水濯为什么要带上手套来弹琴,要知道,这样的话会使音质的效果大大折扣。

    我已经准备好了。水濯目光正视卫松雪,较之先前少了几分凌厉,多几分专注。

    荆歌道:那由谁来作评判呢?公申先生刚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总不至于让我这个对音律一窍不通的人来作裁决吧。

    卫松雪和水濯一怔,的确两个人都忽略了这样的一个细节。没有了评判人。这场比试的胜负结果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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