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扫剑录:第十四章 云中昭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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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歌瞅着昭伯的身影,轻声问水濯:昭伯性子淡,从不过问‘九歌’之事,为何会参与到此次行动,真是令人费解?

    水濯轻哼一声:何止是昭伯,身为湘君的你也何尝不令人费解。

    荆歌怔在那里,摊开双手,一头雾水的模样:我有什么令人费解的地方么?

    水濯望了望床上的卫松雪,神情变得黯然失落起来。荆歌看她脸色不对劲,正欲上前安慰,却被她凤眸瞪回,泠哼一声,便不理不睬地拂袖离去。荆歌耸了耸肩,自言自语:倒底是谁令人费解呢?

    傍晚的晕色透过竹林缝隙,映射出百般世态。积雪置于这种氛围中,仿佛是在火中燃烧,令人目眩不己。

    飞鸿普度,万世浮图。纷繁尘曦,踏地无路。屈衡大呵一声,身形矫健借助丝竹之力闪至一棵寒竹顶端,速度之快浑不见老年病态,也不由令竹下昭伯拍掌大声叫好。

    我为飞鸿,可与日月共光华,可揽楚地于朝暮。屈衡折竹为乐器,边击打边大声吟诵,神情陶醉,悠然自得。

    昭伯低头无力叹气道:我为尘曦,铅华柒尽,天地无路宛似穷途。

    屈衡一愣,叹道:老昭,你又这样,却是为何,唉!

    昭伯愁云满面道:我们都老了,双目识物尚且有限,又何以揽尽风景。富贵名望这些我都曾拥有过,可岁月流梭,留下的终归只有千古哀叹。哀的是不能自己,受制于俗物,叹的是心志受障,犯下种种错误。你实在是不该步我的的后尘,踏进这无穷无尽的迷茫尘曦路。

    我为九歌,而非帝王将相,岂能与世俗并论。屈衡神情自若道,况且这年岁,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说到此处,双足一踮,身形闪动,眨眼之间飞至昭伯跟前,用手抱住他,如苍鹰般划地而过,转瞬便至树梢。昭伯被屈衡这突如其来的举惊出一身冷汗。

    你明知‘九歌’之中唯有我‘云中君’不会半丝武功,又如此消遣我了他言语犀利,屈衡却只是摇头苦笑,指着足下那片一望无际的竹林,朗朗道:如此就可以尽得楚地风光了,不是么,老昭!

    昭伯摇头道:可运用武力终究不好,这也不是老屈你毕生所追求的么?

    屈衡摇头并不赞成:今时不同往日,东吴灭亡再即,正是我完成一生理想的绝佳时机,蜀汉灭亡时,我已错过一次机会,如今我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若再不能实现这一切,当真是死不瞑目了。

    昭伯叹气道:唉,连你自己都承认自己老了,又何必再执着呢!

    屈衡目视远方,神情庄重道:老昭,此次行动你能够前来,我很高兴,只是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阻止我了,以免伤害彼此友情。

    昭伯缓缓道:我知道我已不能阻止你的一切了,只是希望陪你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两人双目对视,却是感慨万分。

    屈衡想起竹屋内昭伯的神情,又问道:方才你听到‘嵇康’二字时模样不太对劲,是否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昭伯低头不语,直到一股凉风吹至脊梁,才缓过神来。他用一种悲凉的语气对屈衡道:既然我已承诺不再阻拦你的计划,你也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好!好友直说!屈衡不假思索道。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不要伤害他们兄妹二人,昭伯一字一句说道,表情认真异常,我欠他们一家太多,一生难以还清,即便如此也无法弥清心中愧疚。

    屈衡犹豫了一阵,见昭伯神情难过,只叹道:好吧,我答应。

    夕阳的明辉普撒在竹梢上,映照出两位老人嶙峋瘦弱的身躯和沟壑纵横的脸庞。那黝黑的脸上清晰地写着自信和悲壮。

    林中竹楼之内,香烟袅袅,卫松雪躺在床上,依就昏迷不醒。她的十指已经被公申征缠好药带,身体几个焦经穴位插着细细的银针,经过一番调理,气息较之方才顺畅了许多,脸色也有所好转。

    十指连心,这女娃手指伤得这么重,若非老夫在场,只怕早已当场毙命。听到公申征这么说后,水濯秀颊发烫,心中更生愧意,不由自主停下双手,把头别了过去。

    荆歌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听到这席话后,不禁莞尔道:其实濯儿也不是故意的,是么?他边说拧干了布巾,轻轻拂去卫松雪额头的汗珠。

    水濯听到荆歌的那番解围之辞,心中原本甜滋叫喜,但瞅到荆歌为卫松雪拭汗时那小心翼翼,神情专注的模样,不禁生出醋意。

    荆歌擦拭一半,忽觉手指微震,却见卫松雪眉蹙动,双眸缓缓睁开。荆歌咦了一声,喜道:松雪姑娘,你醒了。

    卫松雪身体虚弱,无法起身,只得目视四周,轻启玉唇:琴声怎的停了

    水濯先是怔住,既而又重新挥舞十指,弹起卫松雪先前比试的那首《风入松》。她聪慧异常,乐理造诣又高,凡是听过的曲子都能过耳不忘,《风入松》她虽只听过一遍,却能够弹奏的有九分入熟,只是较之卫松雪,其内涵却又是另外一番风味。

    姐姐弹的真好听!卫松雪面色陶醉,已然沉迷其中,只是眼角闪烁泪光,似乎回想起往事芸芸。

    荆歌顿时恍悟,原来她早就醒了,只不过一直在静静倾听濯儿的琴声。他见卫松雪神情安恬,不忍打扰,正欲转身离开,却见屈衡和一名长须老者正走了过来。

    义父,昭伯,你们来啦,松雪姑娘醒了。荆歌恭声道。

    屈衡嗯了声,走至床前,用手感触松雪脉搏,目光慈详地看着她,亲切询问:姑娘感觉好些了么。

    卫松雪缓过神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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